我看着她这张泪流满面的脸,只觉得无比的讽刺。
「苏晴,你怀念的过去,是哪一段?」
我的声音很轻,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「是你在我上釉时端着热汤进来,告诉我瓶子没有合同重要的过去?」
「还是你把我的心血摔在地上,告诉我那只是不值钱的垃圾的过去?」
「又或者,是你用警报把我骗出去,让我眼睁睁看着别人玷污我作品的过去?」
我每说一句,她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到最后,她已经面无人色,嘴唇抖得说不出一句话。
「那些过去,对你来说,可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。」
我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那个歪歪扭扭的陶碗。
「但对我来说,每一次,都是在我心上划一刀。」
「现在,我的心已经死了。」
「你让我怎么回到过去?」
她看着我手里的陶碗,又看看旁边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。
眼神里的光,一点点地熄灭了。
她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瘫软地坐在了地上。
不再嚎啕,只是无声地流泪。
那种绝望,是装不出来的。
也许,在失去一切之后,她才终于明白了,她到底失去了什么。
可那又如何?
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,就是后悔。
「走吧。」
我转过身,背对着她。
「以后,不要再来了。」
身后,是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,我听到了她站起来的声音,和拖着脚步离开的声音。
门被轻轻地带上。
工作室里,又恢复了安静。
我把那个陶碗放回原处,继续开始和泥。
手下的泥土,仿佛也有了生命。
它们在我手中旋转,成型,变成我想要的样子。
这,才是我的世界。
一个纯粹的,不被任何人打扰的世界。
几天后,法院的离婚判决书寄了过来。
我和苏晴,终于从法律上,也变成了陌生人。
我的人生,彻底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陈老给我介绍了一个专业的经纪人,帮我打理所有的商业事务。
我只提了一个要求。
不接受商业定制,不参加无聊的饭局,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炒作。
经纪人是个很干练的女性,她听完我的要求,笑了。
「林老师,您放心。真正的艺术家,不需要那些东西。」
「您的作品,本身就是最好的名片。」
我的第一个个人作品展,在国家美术馆举办。
开幕那天,盛况空前。
展厅里,最核心的位置,留给了两件作品。
一件,是那个我大学时烧制的,歪歪扭扭的陶碗。
它的标签上写着——《初心》。
另一件,是我最新烧制的作品。
那是一只纯白色的瓷瓶,没有任何花纹和釉色,素净到了极致。
但它的瓶身上,有一道细细的,用我的血调和的红线。
像一道伤疤,也像一条血脉。
它的名字,叫《我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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